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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以中文寫作的西方背景小說,層層嵌套故事探討愛與歷史

曾夢龍2019-09-20 12:19:24

2019年双色球开奖历史 www.jvagzt.com.cn dome 以其學識、勇氣、想象力以及對愛的獨特理解,突破了各種界限或障礙,呈現了當代中文寫作的另一種可能性?!煸?,作家、編緝

《佛蘭德鏡子》

內容簡介

1940 年 5 月 10 日,納粹德國入侵比利時, 8 月 31 日,列日-奧斯坦德的夜車發車。在火車上,一位攜帶中世紀油畫的乘客遇到了一位歷史學家,兩人的交談逐漸脫離現實時間,打開一個個遙遠的故事:遠征新大陸的堂·迪亞戈,命名為“紅”的修道院,一顆無處安放的心,《信經》形成時期的愛情,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佛蘭德畫家……

故事在對話中展開,在對話中層層鑲套,猶如無窮鏡像,映現歷史的深淵與愛的核心。

“友誼不僅誕生在熟悉的人之間,人們完全可以憑借對遙遠之人的仰慕,建立堅實的激情;不必區分友情與愛情,因為友誼是從愛這個詞派生而來……”

作者簡介

dome,本名胡葳, 1984 年生于天津,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中文系,旅居巴黎,在巴黎索邦大學先后獲得比較文學碩士與博士學位,研究亞西西的圣方濟各、中世紀圣徒文學與神秘主義。曾以報刊專欄與大學講座的形式,普及中世紀手抄本的藝術。是一位低產的小說作者,代表作《世界之灰》《佛蘭德鏡子》。又是一位自己給自己畫插畫的插圖作者,并試圖做一名漫畫作者。

書籍摘錄

序幕

在神秘的境界里,眼睛挨著眼睛,鏡子對著鏡子,形象貼著形象……

揚?凡?呂斯布魯克《永福之鏡》

請允許我給你講故事。在頭被砍下,肢體四散之前,沒有什么比故事更重要了;人們不會殺死沒講完故事的人。我看到夜的正中央是一棵發光的椴樹,每片葉子比一千把火炬還要刺眼。樹下的人胸中有千面形象,每張臉上有無數眼睛。在這個人人談論虛無和荒漠的城市里,一顆實實在在的心應該放在哪里呢?羅馬即將覆滅,高聳的城墻和水渠必將傾頹,狐貍在石縫間筑巢;而你,你所關心的僅僅是不知何時,不知從何方到來的回信;你可知道不會再有道路,不會再有信使,大道上散落著愷撒頭像的銀幣,也不會再有人撿起它。你為什么要向我講故事?你為什么要來佛蘭德呢?你們什么都有,西班牙是果實芳香、陽光熾熱的地方,就連黑夜里也火光熊熊。上帝保佑西班牙。也許你應該問那位夫人為何墜馬,為何早早死去,她英俊的兒子為何娶了你們的公主;地上有那么多的國家,那么多的公主,或遲或早,我們所有人都會血脈相連。她是來佛蘭德才發瘋的嗎,或者,她把瘋病帶來了佛蘭德呢?就像一把燃燒的劍投進幽暗的湖水,沉呀,沉呀,沉到深淵里……

Ⅰ 開往奧斯坦德

蒸汽車頭噴著白煙,??吭諞股?。他匆忙掐滅煙,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手指微微顫抖,杯盤發出小小的碰撞聲。他提起手提箱,把那個牛皮紙包裹的框子挾在腋下。掛鐘指向晚間十點半?!白詈笠話嘁鉤??!彼畹?。冷冷清清的站臺上,身穿制服的只有列車員而已。

他小心地從口袋里掏出票,和眼前的列車比對著。借著候車室的亮光,只能勉強看清車身的標牌:“奧斯坦德 ”。

他上了車,一個車廂一個車廂地走,假裝無意識地打量每個包廂??轂鷦僬餉醋?,他的理性吶喊道,猶猶豫豫,拖拖拉拉,你會惹人注意的。就在這時,他下定了決心,拉開了某個包廂拉門。

一個偶然降臨的社交場合,一對臨時結成的旅伴之間,只需眼神交流便夠了——

“您好?!?/p>

“您好,請問這個座位有人坐嗎?”

“沒有,您請便?!?/p>

“謝謝?!?/p>

他把手提箱塞到行李架上,然后雙手持著牛皮紙包裹的框子,無所適從,看上去在為如何安置這件行李而發愁。手提箱已經足夠厚實,幾乎占據了座位上方的整個空間。不能讓車廂天花板和皮箱蓋子合力蹂躪手里的東西,像對待一件舊大衣那樣,盡管我們還不知道那是什么。他顯然也舍不得干脆把它立在地板上,靠著門邊。他的樣子也許已經足夠狼狽,以至于對面座位的乘客開口了:“您不介意的話,可以放在我這邊。我沒有行李?!?/p>

可不是嗎,對面的行李架空空如也。這位行李輕簡的乘客僅在身側放了個公文包。

“謝謝,您真是太好了?!彼屑さ廝?,放東西時盡量輕手輕腳、謹小慎微,在胳膊越過旅伴頭頂時,他向陌生人一直在讀的雜志瞥了一眼,看到了類似“古代歷史與文獻學檔案”的字眼。橫梁穩穩地卡住了邊角,于是無論是顛簸還是緊急剎車,都不能讓剛剛離開他雙手的東西跌落在地。這時,汽笛拉響了。列車緩緩開動,站臺上的燈光搖曳起來向后退去,映出打在窗玻璃上的水滴。啊,下雨了,耳邊響起火車那特有的節奏,“鏗鏘鏗鏘,鏗鏘鏗鏘”,在夜色中,在車窗凝結的白霧間,白底黑字的站名一閃而逝:“韋爾特里吉克”“韋爾基克”“凡爾代克” ——一個他讀不出來的佛拉芒語站名(Vertrijk)。不過,現在這都不重要了。

對面座位的乘客看樣子跟他年紀差不多。現在,此人放下了他的名字很長的期刊,似乎也注視起窗外的雨幕。現在是個微妙的時刻。是陌生人有了一絲交集,甚至彼此生出微不可察的好奇,而又斟酌著第一句問話的時刻。沒人知道,某句話將引致對方哪一句話,哪些話將引致興趣與親切,哪些話又將陷彼此于尷尬的沉默,這些被選擇說出的話,又是否真的能反映說話人的意圖與形象。對面的乘客先開了口,既然剛才也是他頗富熱心地提供幫助:

“您出遠門?”(當然,他頭頂就橫著一個大行李箱,這么想是很自然的。)

“是呀,到奧斯坦德?!?/p>

“我也在奧斯坦德下車?!?/p>

“真巧?!?/p>

“是呀,真巧?!?/p>

“那么,我就能安心地霸占您的行李架一直到終點了?!?/p>

“您別這么說。您從哪兒上的車?”

“列日 ?!?/p>

“那您的旅程更遠呀?!?/p>

“習慣了,我住在奧斯坦德,時不時去一趟列日?!?/p>

“您是一位歷史學家嗎?”

“為什么您認為我是一個歷史學家呢?”

“因為您手里這本書,看起來十分深奧?!?/p>

“不算專業歷史學家,我定期去列日一帶的檔案館查閱資料,寫寫報告,不過,今后大概要中斷一陣子了?!倍悅嫻某絲退檔?。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好像陷入某種心照不宣的不安,并且分享起這種憂郁。有時候,沉默反而會拉近人們的距離,假如相信自己的沉默與對方的沉默意味相同的話。我也是,我希望能在奧斯坦德呼吸到咸咸的、濕冷的海風,希望它把我帶到別的什么地方,假裝這個港口還沒有被封鎖,還沒有把大海和我們這個飽受蹂躪的大陸隔絕起來。這句話,我們不知道他有沒有說出口,或者有沒有讓對面的乘客聽到。我們只聽見他說:“我能冒昧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

“您在研究什么呢,如果您不介意的話?!?/p>

“當然不介意,只是很枯燥也很瑣碎,恐怕會讓您失望的。我閱讀歷史檔案,年鑒,考古報告,信件匯編,確定古代列日周邊的歷史活動,諸如此類?!?/p>

“這很有趣,我不會失望的?!?/p>

“那么您呢?”

“我什么?”

“您是一位畫家嗎?”

“為什么您認為我是一個畫家呢?”

“因為您看起來好像十分小心?;ぷ拍畝?,就尺寸來說,讓人覺得那是一幅畫?!?/p>

“不錯,那是一幅畫,不過不是我畫的?!?/p>

“那么是您收藏的?!?/p>

“對,可以這么說?!?/p>

車門拉開了,所有人都表現出平靜與禮貌的樣子?!巴砩蝦孟壬?,請出示車票?!閉庵皇且晃簧澩┲品?、斜背皮挎包的查票員,雖然現在突然看到什么制服會讓人不由得神經緊繃。查票員盡忠職守地看了他的車票,“謝謝,晚安先生們?!薄翱︵輟幣簧?,歸還的車票上多出了紫色的數字標記:“1940 年 8 月 31 日”。

然而午夜即將來臨,它將成為又一個消逝的數字。時制與歷法只是海灘上的腳印,就算他們到達奧斯坦德時將是 1940 年 9 月 1 日,又或者有人永遠與這個數字無緣,深不可測的時間也對此一無所知。然而人們卻飽受時間的戲弄,感受它拉長自己的焦灼,在狹小的空間坐立不安,不停地問:現在到哪兒了?這趟車過去只需要 3 小時,頂多 4 小時就夠了,現在卻要 8 小時以上,這過的是什么日子呀!然后就會有人反駁說,車開得時間長了點,就嘟嘟囔囔、滿腹怨言了?您去街上看看那些倒塌的焦黑的房子,它們還沒來得及重建,有的再也得不到重建;看看那擠得滿滿當當的電車;看看肉鋪和面包店門前那可怕的長隊,還不算上黑市上的漫天要價;看看女孩們補綴的衣服和鞋子;看看我們中間少了多少人,這才叫什么日子!盡管,說句公道話,我們還算不上最值得同情的。這位列日—奧斯坦德的乘客先生,您剛離開列日,您來說說,從 5 月開始,各種小道消息像宣傳單一樣滿街亂飛,驅使著列日大學的青年男女,駕駛著汽車,趕著火車,騎著自行車,跑到布魯塞爾,跑到圖爾奈,跑到里爾—現在我們進入法國了,不過沒關系,可以說法語,再說很快就會輪到法國了——跑到蒙彼利埃,跑到圖盧茲,或是享受起普羅旺斯的夏日,有人干脆跑進了意大利,不過很快就兜了回來,接著發現沒處可去了,沒有必要再去尋覓未被占領的地方。他們人生中最長最奇特的暑假結束了。當然,這些反駁只是一種假設,列日—奧斯坦德的乘客未必說得出,因為對我們來說,他所經歷的時刻尚且晦暗不明,對他自己或許也是一樣。我們只知道他的困惑在某個正午時分到達頂點,在滿是碎磚和瓦礫的圖書室里,他在殘破的書本和紙頁間艱難地抽動雙腳,就像是在沼澤里跋涉。他望向頭頂,仿佛平生第一次看見那無邊無際的湛藍天空。他突然大聲說:“不要建造高墻,不要追隨必朽之城?!鄙羥宄憾淮星?,仿佛誰在借助他之口說話。

此時此地,攜帶畫的旅伴開口了,慢慢地、笨拙地說:“如果您不介意,我愿意給您講講這幅畫的來龍去脈,既然我們都要挨過這個晚上,而又沒有別的消遣?!?/p>

“聽上去很有趣,我很愿意?!倍悅嫻某絲退?,“不過您為何突然改成了說佛拉芒語,您像剛才那樣說法語不好嗎?”

“的確,我的佛拉芒語只夠和查票員寒暄的,現在我就要改回法語,您別笑話我。我剛才蹩腳的佛拉芒語是為了向畫家致敬,他和您一樣都講這門語言(如果我沒看錯),雖然他現在永遠地沉默了,就像他畫里的人,沒人需要知道他曾經操什么語言,沒人再需要他張嘴說話。他叫雨果?凡?德?古斯,您肯定在博物館里見過他的畫。我們不一定非得把這些佛蘭德 畫家區分開來,那些面目相似的蒼白臉,那些深黑的杏仁形眼睛,那些合攏的細瘦的手指,怎么能分出誰是誰呢?梅姆林的天使可以降落在羅吉爾的圣母的臥房,揚?普羅沃斯特的凸面鏡里或許映出了揚?凡?艾克的某位商人之妻的臉,而勃魯蓋爾與博斯分享著同一個幽暗夢境中的鬼魂?!?/p>

“在另一個場合,我或許會細細琢磨起您這番話,還有我念書時四處游歷的細碎回憶?!倍悅嫻某絲脫溝土松?,“但您的意思是,您帶上火車的,是一幅 15 世紀的油畫?!?/p>

“是的,顯而易見,您是個有教養的人,不懵懂無知,也沒大聲嚷嚷。要知道,我們在戰爭中,而且被占領著。上帝保佑比利時。所有熟悉的東西,現在都難以捉摸,我們不知道對面的人是敵是友,是否下一刻仍是朋友。誰也不知道在這樣的時候,攜帶一件古董藝術品穿越整個國家意味著什么,也許我是一個賊,從某幢滿地狼藉的豪宅里偷了它,現在正在銷贓的路上。不,我向您保證沒有人因為這幅畫受到傷害,即便有,這傷害也已差不多和這畫本身一樣古老?!?/p>

“您的話我聽不懂?!?/p>

“我解釋一下。這是個不幸的畫家,一生畫了許多苦惱的人、憂郁的人、癡傻的人、瘋瘋癲癲的人,最后自己也因為憂郁癥隱退到修道院里,但沒有停止畫畫。我要說的是有關他生命最后時光里畫的畫。據修院的記載,那是一組祭壇畫,但早已下落不明,內容也撲朔迷離。純屬偶然,我在布魯塞爾古董集市偶然弄到了手里這幅畫,孤零零一幅,畫板骯臟,畫框朽爛,狀態非常糟糕。在請人修復時,我在畫框的夾板里發現了幾頁寫著字的紙,憑上面的內容,我可以大致判斷,這就是雨果散佚的祭壇畫的其中一幅?!?/p>

“紙上面寫了什么?”對面的乘客探過身來,好奇地問。

“我難以描述讀這幾張紙的感受。簡單地說,它敘述了這幅畫誕生的一些逸事,說不清出自何人之手。它喚起了我的好奇心,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忍不住去調查、揣測和想象所有發生的故事。我對自己說,這也許是一幅注定漂泊在路上的畫。您看,畫安靜地躺在我們頭頂,但它在飛馳,茫茫黑夜也阻止不了它;某些塵埃幾不可見地沾在畫上,它們來自布魯塞爾的某條小徑,將要和奧斯坦德的塵?;岷?。在萬物離散歸一的運動中,這只是其中一次。也許最出色的數學家也無法給出答案:為何會合發生在此時此處,而不是彼時彼處?!?/p>

“就像我們?!?/p>

“是的,就像我們?;謖飧魷嗨浦?,這個故事才值得一講?!?/p>


題圖為電影《王者之心》劇照,來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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