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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納粹如何塑造猶太人為全民公敵,又如何操縱輿論?

曾夢龍2019-05-24 19:02:19

2019年双色球开奖历史 www.jvagzt.com.cn 在一個反猶主義和陰謀論仍然在持續影響世界政治的時代,杰弗里?赫夫不僅發出了其危險性的及時提醒,而且生動詮釋了作為納粹德國意識形態基礎的偏執狂熱?!攔矣燙際榻卑浣貝?/p>

作者簡介:

杰弗里?赫夫(Jeffrey Herf), 1947 年生,美國歷史學家,馬里蘭大學歷史學教授,主要研究現代歐洲,尤其是現代德國的歷史,曾任教哈佛大學和俄亥俄州立大學。著有:《反動的現代主義》、《分裂的記憶》等,《德意志公敵》出版于 2006 年,曾獲美國國家猶太圖書獎。

書籍摘錄:

第一章? 猶太人、戰爭與大屠殺(節?。?/b>

雖然也有一批論述納粹宣傳的杰出著作,但沒有一部專注于激進反猶主義向戰時宣傳文字和視覺圖像的轉換?!兜亂庵竟小防彌詼嘧試慈プ紛僬飧鱟還蹋喊⒌婪?·希特勒的相關演講;公共啟蒙和宣傳部部長約瑟夫 ·戈培爾的演講、文章和多卷日記;帝國新聞主管奧托 ·迪特里希及其工作人員,在柏林新聞會議上發給報紙和期刊編輯們上千份日報和周刊新聞指令選集;受政府控制的報紙的頭版文章和新聞提要;在第三帝國期間侵入無數德國人日常視覺體驗的有關反猶主義的黑白或彩色墻報和海報。其中一些文字和圖像是眾所周知的;其他的在那時雖說是為人所熟悉,但即便是在納粹宣傳學術研究中也被忽視了。那絕對重要的新聞指令—《每日要聞》,在對奧托 ·迪特里希的紐倫堡戰后審判中就已為人所知,但異乎尋常地未被充分利用。色彩鮮艷的反猶政治海報同樣也幾乎未引來任何的考察。借助這些豐富的材料,我主張,納粹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激進反猶主義宣傳,是與納粹動機及其發動戰爭和實施“最終解決方案”緊密融為一體的。

“反對猶太人的戰爭”意味著什么?對于露西 ·達維多維奇這樣一位在其開創性工作中使這一短語耳熟能詳的學者來說,它意味著大屠殺,即歐洲猶太人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隨著大屠殺學術研究接踵而至的爆發,兩個學術團體形成了。一個由軍事歷史學家構成的團體繼續關注傳統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場敘述,而另一個更加詳細地探究了大屠殺的歷史。當軍事歷史學家們在敘述斯大林格勒戰役和諾曼底登陸的時候,其他人在研究萬湖會議和奧斯維辛集中營以及其他死亡集中營。雖然這樣的二分法讓位于在時間、空間和意識形態靈感上對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大屠殺進行對接的嘗試,但達維多維奇的短語“反對猶太人的戰爭”仍然在我們的腦海中清晰地喚起對歐洲猶太人大規模屠殺的記憶。更廣泛地去理解“反對猶太人的戰爭”的時機已經到了,且第二次世界大戰在其中扮演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

當納粹領導人在私人會談、辦公備忘錄或公開聲明中將猶太人和第二次世界大戰聯系在一起時,他們指的是一種將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大屠殺合并在一起的末日戰爭。他們并沒有把他們與他們所稱的國際猶太人的戰爭的含義限定在“最終解決方案”之內。相反,他們認為“最終解決方案” —具體內容沒有在公開場合討論過—是更廣泛的防衛戰爭環境下所采取的一種必要的反擊行動,是納粹德國發動的旨在反抗國際猶太人、世界猶太民族,以及并未被頻繁使用的“猶太人”。在納粹領導人的意識和公開聲明中,所有這些人都在打同一場戰爭;這是一個天大的國際陰謀,猶太人幕后操控體量超大的勢力對付德國及其同盟,而他們的非猶太人共犯,主要是指同盟國,只是敵人的公開外表。納粹敘述將巨大的自主權和力量歸給了猶太人,而否認這些歸于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中有名無實的領導人——富蘭克林 ·羅斯福、溫斯頓 ·丘吉爾和約瑟夫 ·斯大林,這些人被認定為猶太人的木偶、共犯、傀儡和奴仆。

納粹德國視它的敵人為一個無以類比的陰謀。國際猶太人處于中心位置,拉扯著木偶線來控制他們的傀儡—蘇聯、英國和美國的領導人。從 1939 年 9 月戰爭開始之前的幾個月,直到希特勒在柏林地堡的最后日子,納粹敘述指出,第二次世界大戰和消滅歐洲猶太人的意圖是防衛戰爭的組成部分,旨在反抗一個擁有無限權力的國際猶太人陰謀所發動并逐步升級直至獲得勝利局面的侵略行為。納粹反猶主義的激進和極端,并不僅僅表現在有關猶太人的外貌特征或他們所謂的性取向這些既熟悉又令人作嘔的種族主義漫畫。這些偏見和恐懼在第三帝國之前早就已經是歐洲反猶主義的稀松平常之事。的確,正是由于納粹領導人很擔心他們所認為的猶太人將自己偽裝成非猶太人的能力,因此他們恢復了一個中世紀傳統,即強制要求猶太人佩戴具有識別功能的黃色大衛星,以迫使他們公開猶太人身份。現代反猶主義的陰謀性一面,在培養它的激進和種族滅絕內涵時至關重要。對猶太人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的渴望,是與這一納粹觀點分不開的,即猶太人是一個國際上有組織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事件中起決定性作用的政治勢力。

毫無例外,連希特勒最強烈的反對者都很難相信,他會把他說過的關于消滅和根絕猶太人的言論當真。這里我要強調一下公開宣布的意圖和實際政策之間的相似性。關于納粹政權公共語言中委婉和明晰(所扮演)的角色,我們需要修正傳統的思維。實際上,當它的領導人在 1938 年后公開發表他們意圖對歐洲猶太人做什么的時候,即他們要消滅和根除的意圖,殺害所有的歐洲猶太人,是昭然若揭和毫不含糊的。喬治 ·奧威爾有這么一句名言:極權主義專制體制的言論和宣傳是“委婉隱晦、回避問題和完全朦朧含糊的”。他認為,為了努力“辯護那些站不住腳的觀點”,極權主義直接用簡陋的抽象替換了那些直接關于暴力犯罪的簡單明了的名詞和發自肺腑的動詞。奧威爾的觀點可以很好地適用于執行歐洲猶太人種族滅絕任務的機構—帝國安全總部—內部的辦公備忘錄;適用于以大屠殺本身而出了名的“最終解決方案”;當然同樣也適用于參與大屠殺的工作人員用來向其受害者掩蓋他們將要面臨的可怕命運的惡毒騙術。但是,納粹德國的公共話語并不限于那些臭名昭著的委婉語言。正如漢娜 ·阿倫特在她的經典著作《極權主義的起源》中所言:“我們應該回想希特勒頻繁使用的話語,他對運動真實目標的定義是完全真誠和毫不含糊的,但是公眾對這種一致性并沒有做好準備,以致簡單忽略了其真實目標?!筆率瞪?,納粹政權公共話語把對“最終解決方案”的任何事實的全面壓制,與對謀殺意圖野蠻的,有時是粗魯的宣布結合了起來。德語中兩個關鍵的動詞和名詞是這個大規模屠殺語言中的核心:vernichten 和ausrotten。這些可譯為“使滅絕”、“使消滅”、“使完全毀滅”和“去謀殺”;以及名詞Vernichtung 和Ausrottung,可翻譯為“滅絕”、“消滅”、“完全毀滅”和“謀殺”。無論是采用字典中的字面意思,還是將其放在它們被提及過的演講稿、段落及句子的語境當中,意思都是相當明確的。當希特勒和其他納粹領導人及宣傳家們說出這些詞來描述他們對猶太人意圖做什么時,在他們聲稱正是猶太人不僅意圖要消滅和根絕納粹政權、納粹黨和德國軍隊,還要滅絕全體德國人之后,他們幾乎一直都是這么干的。當納粹將消滅和根絕政策歸罪于國際猶太人時,那個文件中的明確意思是,猶太人正在支持一個針對德國的種族滅絕政策。到了 1941 年的夏秋兩季,希特勒和戈培爾就公開宣布對猶太人的滅絕威脅是當下官方政策的組成部分。

對于德國聽眾和讀者,這些詞匯的特殊意義是明確的。對于軍人而言,“毀滅之戰”(Vernichtungschlacht)這個用語有一個為人熟悉的克勞塞維茨指環(clausewitzian ring),并表示敵方軍隊的完全潰敗。為了將全部猶太人描述成納粹德國的敵人,納粹敘述試圖將要消滅和根絕(猶太人)的威脅,放置于常用或至少是已知的戰爭用語之中。當這樣做時,它遠遠超過了克勞塞維茨的正統說法。對于那些記得德國在非洲殖民主義歷史插曲的人來說,“毀滅”可能喚起了他們對德國于 20 世紀前十年在納米比亞發動的“滅絕戰爭”的記憶。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頭幾個月,在比利時和法國對士兵和平民的模糊區分,可能已為指揮戰爭攻擊人民而不是軍隊提供了先例。但是,正如研究希特勒東線戰場意識形態的歷史學家所論證的,德國將軍們理解這將不會是一個傳統克勞塞維茨術語意義上的“毀滅之戰”,而是“戰爭破壞”,也就是躍過一個超越任何歐洲先例的鴻溝。從 1941 年到 1945 年,所有德國人的普通和日常經歷都被暴露在激進反猶主義的宣傳之下,其赤裸裸的意圖就是為大規模屠殺猶太人提供理由?!捌脹ā鋇哪腥撕團慫諾氖且恢稚踔獵詡父鍪蘭偷姆從壇鷙薇塵跋露擠峭俺5募そ從討饕?。納粹政權努力把既異常又帶有種族滅絕的語言融入表面上看似普通或更加傳統的戰爭敘述當中去。在納粹傳播的文字和圖像中,歐洲的猶太人不是任何人的無辜受害者,而是對第二次世界大戰負有主要罪責的當事人。因此,消滅猶太人并沒有抹除對平民和戰斗人員的區分:正如納粹領導層所認為的,所有的猶太人都在跟納粹德國交戰。

將意識形態轉化成新聞形式的事件連續敘述的任務被交給了宣傳部,特別是迪特里希的帝國新聞辦公室。在每日和每周,這個辦公室都會給新聞機構發布指令,命令他們該如何敘述當下事件。雖然對被控制的新聞機構所發布的無數指令,在戰后對迪特里希的紐倫堡審判中就已真相大白,但是它們在學術報告中卻扮演著一個不起眼的角色。但是,這些指令還是說明了宣傳家們如何利用激進反猶主義去解釋事件的進程。雖然戈培爾在納粹宣傳歷史中明顯扮演著核心角色,但是他在清除和控制日報和期刊出版中并沒有發揮關鍵的作用。當那些既豐富又很吸引人的證據在 1947 年和 1948 年對戈培爾的紐倫堡審判中被呈現時,它表明這些任務是由帝國新聞主管奧托 ·迪特里希實施的。迪特里希不像戈培爾,他每天在希特勒的辦公室里工作,并且每天早上遞交國際新聞簡報給希特勒。然后,迪特里希向他在柏林的工作人員傳遞希特勒的建議和意愿,告知德國新聞機構應該寫什么或不寫什么。在戰爭進程期間,數以萬計的機密“新聞指令”在柏林每日新聞會議上以口頭和書面的形式傳達。這些必須服從的指令隨后被傳達到幾千份報紙和期刊那里。通過迪特里希及其工作人員,在對德國日報和期刊的事件記錄的影響上,希特勒比以前所公認的更重要和直接。在宣傳和新聞控制領域中,政權展示了協同和效率,即便是在面對內部的個人沖突和組織糾紛時,仍展現出在核心政策目標上的統一戰線。用伊恩 ·克肖的話來說,戈培爾和迪特里希兩位都“為希特勒工作”。但是,迪特里希是每天而不是定期接觸希特勒,不需要憑經驗猜測他想要什么。希特勒直截了當地告訴他。

納粹宣傳的另一重要維度涉及《每周要聞》的墻報內容,其中文字、肖像和圖片的混合清晰可見。每周發行幾萬份,有時幾十萬份,在圖片機械化印制的新時代,它們是納粹主義視覺攻勢最普遍和最具侵入性的一面,不管是黑白還是彩色的。德國墻報是一種新聞社論、政治傳單、政治海報及記者文摘的獨特結合體,采用現代印制技術,并針對一個日常生活和工作節奏以步行和公共交通為特點的社會。納粹主義的一些視覺特征—紐倫堡集會、火把游行、通向奧斯維辛的大門、阿爾伯特 ·施佩爾大樓、《意志的勝利》(萊妮 ·里芬施塔爾關于紐倫堡集會的紀錄片),還有臭名昭著的反猶主義電影《永恒的猶太人》和《猶太人蘇斯》,早已是熟悉的現代觀念的圖標和納粹時代的記憶。但是,除了每周的《新聞匯輯》,沒有一種納粹視覺宣傳形式能像《每周要聞》那樣對政權的當下事件描述作出如此至關重要的貢獻。一個人畢竟可以決定不去看電影或《新聞匯輯》,然而一個人無法避開《每周要聞》墻報。從 1937 年到 1943 年春天的每一周,大概有12.5萬份黑白或彩色的墻報被張貼于日常生活的各個角落和縫隙?!睹恐芤擰非獎ū徽盤詰鹿桶碌乩氖諧」慍?、地鐵站、公交站、就業辦公室、醫院候診室、工廠咖啡廳、酒店、飯店、郵局、火車站、學校和街邊電話亭。在人口稠密的德國,人們出行主要依靠步行和公共交通;政治墻報被策略性地放置于大眾在任何給定的一天都會集散的節點,是強行侵入無數人視線范圍的最有效手段。 的確,運用現代廣告、機械化和圖像式印制技術,以及納粹黨與政權的組織性武器,納粹宣傳家們使得政治墻報在大規模傳播政治宣傳中成為一個有效的手段。每周,許許多多的納粹黨積極分子,德國勞工陣線的成員,以及酒店旅館老板、園丁、外科醫生、退伍軍人和地主的先鋒組織在派發和張貼它們?;諏斕既說南敕ê湍勘曖胛奘鹿腥思俺順瞪舷擄嗟娜說娜粘L逖櫓淝坑辛Φ牧?,這些特別的文字和圖像值得從歷史寫作和思考的邊緣移到中心位置。它們加強并詳盡說明了受政府控制的如《人民觀察家報》之類的報紙所傳達的信息。

接下來的證據和觀點將詳述納粹政權跟德國人說了什么,而不是“普通”德國人或“大多數”德國人明白了什么。納粹聲明的記錄比其在大眾意識上更加廣泛和具體。納粹政權評估公共意見的努力,被收集和報告(公共意見)所使用的非典型、非科學的方式所污染。戰后證據常遭受記憶和政治利益的扭曲影響。 雖然這里所呈現的證據不能解答大多數德國人相信什么的問題,但它確實比以前更加翔實地說明了,希特勒及其同伙在眾多場合告訴德國民眾他的政府實施消滅和根絕歐洲猶太人政策的程度。如果一個人能懂德語,閱讀一份主要報紙,有規律地去收聽廣播新聞,瀏覽無所不在的納粹政治墻報,他或她就會知道這個基本的事實。那個人就會知道,德國政府堅持認為,當前事件只有與國際猶太人的權勢、猶太人正在陰謀摧毀納粹政權和謀殺德國人民聯系在一起才能被理解。 現存證據似乎表明,一個嵌入納粹黨及其先鋒組織之中的狂熱但為數并非很少的少數群體相信這些信息是真的,并且它的成員將這些信息散布于一個反猶主義的溫和形式已然稀松平常的社會之中。將關注點從普通德國人是怎么認為的,轉移到納粹專制主義本身的文本和圖像,我在本書中將尋求解決那個至今仍未被解答的問題,即為什么在 1941 年,在歐洲歷時最持久的仇恨陰暗史中,反猶主義第一次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激進主義,并被用于為歐洲大陸大規模屠殺(屠猶)政策提供正當理由。?


題圖為電影《意志的勝利》劇照,來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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